近年来,公开水域游泳、桨板、皮划艇等亲水活动参与人数激增,成为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新兴健身休闲项目,但与此同时,相关溺水事故频发,成为社会治理痛点。体育总局游泳中心近日赴江西南昌、浙江衢州、湖北武汉开展实地调研,聚焦堵点、难点,为制订相关政策进行准备。本报记者随调研组走访三地,既看到了三地采取的有效措施,也发现了治理中的难点。
长久以来,各地对公开水域“野泳”的治理思路以“堵”为主——立围栏、贴标语、派人巡,但效果始终不尽如人意。
江西南昌赣江段就曾是典型:水文复杂、安全匮乏,“巡查时上岸、离开后下水”的困局反复上演,市民“临江却不能亲水”的矛盾日益突出。湖北武汉的情况更为复杂,作为“百湖之市”,长江、汉江穿城而过,166个湖泊星罗棋布,以“守”为主投入巨大,但仍无法“疏”解。更棘手的是,桨板、皮划艇等新兴水上运动项目大量爱好者擅自进入主航道,在货轮间穿行、险象环生。2025年8月,长江青山段一名桨板爱好者被急流冲入货轮间隙,获救时未穿戴任何救生装备。即便如此,由于缺乏专门法规,管理部门对违规行为只能劝阻,难以形成有效管理。
简单的“堵”,治不了根。一些地方开始转换思路,变“堵”为“疏”,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满足群众亲水需求。
浙江衢州的做法是变“野游”为“野能游”。2023年起,该市创新实施“野能游”安全亲水工程,确立“五个有”建设标准:有合理界定的天然水域、有救生设施、有安全警示标志、有安全员、有洗浴更衣设施。在柯城区石室乡九龙村,昔日的野游聚集地被改造为标准水域,泳道划分清晰,深浅区以浮球标识,淋浴间、更衣室、停车场一应俱全。开放时间限定于暑期每日固定时段,实行扫码预约、专人值守。截至目前,衢州市已建成24处此类场所,2026年暑期预计运维28处,构建起“政府主导、部门协同、属地负责”的责任闭环。2023年至2025年,累计接待群众超20万人次,溺水事件连续两年下降,2024年较2022年同期降幅逾五成。
南昌也进行了有益探索。2025年,该市将赣江“两滩七湾”天然泳场列为十大民生实事项目,在25公里岸线布局9处亲水空间,打造全国首个沿内河全线布局的公益性天然泳场群。结合老城区土地紧张的现实情况,采用“针灸式”改造,盘活桥下空间、建筑屋顶等“金角银边”。所有泳场实现视频监控全覆盖,配备鹰眼全景摄像机与细节追踪摄像机,实时防溺水报警系统从发现到响应仅需数秒。足额配备持证救生员、专职观察员及安保医护力量,救生艇、AED除颤仪等设施一应俱全。每日开放前,安保人员手挽手涉水列队,以脚底探查水下隐患。自2025年6月开放以来,“两滩七湾”累计接待超355万人次,始终保持零重大安全事故。
两地实践表明,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引导,把群众需求摆在治理首位,公共安全与群众满意可以兼得。
武汉是三地中水域分布最广的,治理难度也更大。东湖凌波门是每年暑期人气最高的亲水区域之一,3台热成像无人机执行常态化空中巡航,沿岸每隔数十米设置一处应急救援箱,总计20个,箱内救生圈、救生绳等装备扫码即可取用,一旦发生险情,距事发地最近的救援箱可在一分钟内开启取用,实现“即取即救”。此外,在汉口江滩,长达5200米的岸线全线拉起警戒隔离带,沿线配置215个救生圈、17套太阳能感应报警装置,无人机每日自动巡航。可就算这样,面对“僧多粥少”的现实,安全短板依旧凸显。
调研中,三地相关负责人均表示,在管理上仍面临一些深层制约因素。首先是法规缺位。当前公开水域亲水活动安全管理缺乏直接上位法依据,对违规下水、擅自进入航道等行为,管理部门无处罚权。新业态监管更处空白,导致执法无据。其次是财政承压。免费开放的场所运维经费完全依赖财政拨款,救生员培训、设施维护等刚性支出持续增加,“建得起、养不起”的风险客观存在。第三是协同不畅。体育、水利、公安、海事等多部门职责边界模糊,信息共享不畅,对零散“野泳”“野划”难以实现全时段、全覆盖监管。此外,即便在已开放的安全水域周边,非开放水域仍有部分群众私自下水,进一步加剧了管理难度。
问题是行动的先导,面对困难,三地仍在积极探索从“一禁了之”到“疏堵结合”。调研组也认为,从“点”上的突破到“面”上全面推开,还需加快出台公开水域亲水活动安全管理专项指导意见,完善赛事熔断、救生员培训等制度供给,明确新业态监管规则。
当更多群众能够在家门口的碧波清流中安全畅游,“体育强国”的根基才更加厚实,“健康中国”的画面才更加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