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记分牌上显示的比分是:10比14。中国队同古巴队比赛的第一局,便陷入了如此艰难的境地,连邓若曾教练也做好了两手准备。从古巴队的“宇宙人”路易斯的兴奋异常的脸色上可以看出,“赢”字似乎已在她脑海里闪动。
“加油!顶住!只要有一点希望,也要做最大的努力。”郎平大声喊着。她那坚定自信的表情,使同伴们镇静下来。恶战临头,姑娘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梁艳、杨晓君和郑美珠在二传手杨锡兰的前前后后,东抹西扣,令人眼花缭乱;郎平、侯玉珠时而高打,时而快攻,时而猛扣,时而轻吊。换发球,又是换发球,中国队一分一分地追上来了。
古巴队只要打死一球,便可拿下这至关重要的第一局。18次换发球,古巴队有18次机会,而中国队死死咬住这一分,不能稍有疏漏。路易斯、卡波特奋力重扣,球如流星飞驰;中国选手冷静扑救,一板一眼,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观众们此时犹如观看一场惊险的走钢丝表演,心紧紧地收缩着,颤动着。中国姑娘连拿6分,终于经受住了这严峻的考验。奇迹般地胜利,显示了中国女排技术的精湛和意志的顽强。
奇迹是偶然出现的吗?你可曾知道,围绕这比赛的高潮,在赛场内外,中国女排运筹、奋争、呕心沥血的动人情景?
参加这届杯赛的“三强”:中、苏、古的心理战,赛前就拉开了。中国女排到达东京之前,苏联队和古巴队已经捷足先登,分别在“日立”公司和“达伊埃”球队的训练馆中隐蔽苦练。古巴队教练通过记者放出了古巴女排有60%可能夺冠的风,而日本教练山田重雄则说,苏联队是能与中国队抗衡的第一个队伍。面对变幻的战前风云,中国队沉着、冷静、坚定。只是郎平11月8日在东京新宿京王饭店举行的开幕式上,把金杯交给国际排球联合会之时,对记者说过:“我希望再把它夺回来。”话声不高,态度平静,但决心与信心尽在言中了。
从比赛日程表看,中国队前三轮的对手实力较弱,但为了心理战的需要,在对实力悬殊的突尼斯队时,邓若曾几乎派出了全部主力;打南朝鲜队更是一个不漏,连感冒刚好的郑美珠也出阵迎战。虽然只用了1小时零5分钟便结束了这场战斗,但邓若曾认为,同其它两强相比,中国队士气还没完全起来,尤其是对南朝鲜队的比赛,水平发挥一般。是因为札幌的中岛体育中心灯光不足而振不起精神,还是轻敌的心理在作祟?
12日晚,在札幌的全日空饭店里,中国队的全体会议开得严肃而又热烈。团长袁伟民和教练邓若曾首先分析了战局形势,再次强调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要求大家动员一切力量,全力以赴地打好每一个战役,为迎战苏联队和古巴队孕育最佳竞技状态。第二天,中国女排精神焕发地出现在札幌市综合体育馆里,对巴西队的一战,打得果断漂亮,又是3比0。而正是这一天,古巴队以3比0战胜了苏联队,她们一步步逼上来了。
两天后,苏联、古巴队将以什么姿态与我们较量呢?这个问题在中国姑娘们的心里激起了阵阵波涛。
“半夜醒来我都在想,怎么才能打好对苏联和古巴的两场比赛。”姜英对同伴说。
“早上一醒,本来还迷迷糊糊的,可一想到就要和苏联和古巴队比赛了,睡意马上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一下子清醒了。”杨晓君也是枕戈待旦。
队长郎平的心事也许更重些,她临睡前开始加服安眠药。来日本后,药量已从一片长到两片,而这时,竟吃三片才可入睡。
在饭桌上,在旅馆里,在颠簸的路途中,姑娘们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得打胜这场球,现在是为国争光的时候了。”
从札幌到福冈,邓若曾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其实他正绞尽脑汁,紧张运筹着。袁伟民这位“幕后军师”,也在呕心沥血,作着大决战前的部署。
14日晚,也就是到达福冈的当天晚上,在“博多”全日空旅馆袁伟民的房间,姑娘们情绪激昂地讲个不休。袁伟民在与主力队员们“谈心”,敏感的记者们称之为“准备会”。的确,此时的“谈心”不正是极好的“准备”吗?根据多年的指挥经验,袁伟民知道,一定要为这些求战心切的姑娘们出出主意。在这种时刻,思想千万不能有一点偏差啊。他打断了姑娘们一声高一声的争论,十分严肃地分析道:苏联队输给古巴队,不是输在技术不行,而是背了想赢怕输的思想包袱,她们以0比3输给古巴队,又曾输给巴西队一局,冠军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也许她们反而会轻装上阵,同我们拼。当然,她们也可能加重思想包袱,更加束缚手脚。但是,我们必须充分估计困难,准备困难,有备无患。袁伟民对姑娘们说,苏联队有实力,但你们应充满信心地打,取胜的关键是,你们自己不要背输赢包袱,要发挥你们的技术特长,打出自己的节奏来。
晚上9点多了,姑娘们胸有成竹地回到各自的房间,唯有杨锡兰被留下来。她是场上全部战术的组织者啊!杨锡兰一边按摩着两天前打南朝鲜队时挫伤的手指,一边倾听着袁伟民的指教。他们再次详细地研究了对苏联队作战的具体方案,预计了各种可能出现的困难,并逐一找出了针锋相对的解决方案,一直谈到深夜11点。
袁伟民和邓若曾的决策与运筹,使姑娘们提起来的心,踏实下来了。
让我们回头看看苏联队吧。正当中国姑娘们以全部心思迎接新考验的时候,苏联队教练帕特金却特意免去几位主力队员的一节训练课,让她们去逛逛街,散散心。他大概希望队员们把笼罩在她们心头的输球阴影,全部丢在那轻松的空气里去吧?
激战终于来临了。16日东京时间中午12点,中苏之战拉开战幕。近四千名热情的观众,挤满了福冈市民体育馆。中国队以高昂的斗志、娴熟的技术和高快结合的战术,直落三局,战胜了苏联队。然而比赛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开始,姑娘们做好了恶战五局才见分晓的思想准备。开局后出现的11比2、12比5的领先局面,反而使她们感到有些意外。不料,此刻姑娘们思想中一闪念,引起了战局的急转骤变——一传不到位了。苏联队本没有放开手脚,这时却乘隙而入,紧追不舍。新手6号西多连科被换上场,她发挥很好,又扣又拦,记分牌上出现了14比13,苏联队领先的纪录。
“沉着、自信!”暂停时,邓若曾提醒大家。郎平的一记重扣夺回了发球权,接着她又是一锤,14平。苏联队倒是急于求成了,只见球高高地升到网前,主攻手拼命向下扣去,不料被身高只有1.72米的郑美珠死死地拦回去,15比14。主将郎平又是一鎯头,16比14,中国队闯过了第四届世界杯赛中的第一道险关。在易地再战前,邓若曾要求姑娘们继续团结拼搏,要从发球、进攻上加强攻击性,一鼓作气打到底。尔后的两局,中国队紧绷的弦再也没有松动一下,以15比2和15比5的悬殊比分结束战斗。
第二天,便是对更强硬的劲旅——古巴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