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之战的哨声响了。人们惊奇地发现,中国队阵容中不见了姜英,顶上来的是侯玉珠。这在敏感的记者和热情的观众中不禁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议论着:洛杉矶奥运会以后,中国队“怪球手”张蓉芳的位置一直由姜英担任,她一场比一场打得好,成为各队和球迷们注目的对象,而在眼前的紧要关头,她怎么突然离阵了呢?
早在比赛开始以前,人们就对中国女排的12名运动员评头论足。最近刚刚入队的林国清,被不少家报纸加上“秘密武器”的头衔。她身高臂长,拦网出众,人们估计邓若曾可能会用她扼制苏联和古巴队的高空优势。没想到邓若曾手中的“定时炸弹”竟不是她,而是另一位身高1.82米的福建队主攻手侯玉珠。
比赛中,侯玉珠确实身手不凡,面对弹跳力惊人的“黑色橡胶”,她手腕左拐右转,进攻命中率竟超过了“铁榔头”郎平。
“为什么你突然启用侯玉珠?”记者们在赛后围住了邓若曾。
邓若曾微笑着回答道:“姜英和侯玉珠各有特长,姜英扣球有力量,侯玉珠手腕动作好,发球有特点。启用谁,要看对手的情况而定。”
其实这一方案早在到达日本之前就决定了。为了出奇制胜,直到赛前准备活动时,邓若曾还有意把她“藏”起来。
侯玉珠做为“定时炸弹”,这是第二次了。记得1984年第23届奥运会上,中国同美国队决赛的第一局,美国队从9比14落后追至14平,双方发球权几度易手,谁都很难向前迈进一步。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袁伟民果断地派侯玉珠上场发球。作为第一次参加大赛的新手,侯玉珠毫无惧色,一上场就利用远距离上手重飘球得一分。紧接着,美国队一传过网,郎平猛扣探头球奏效。中国队以16比14胜了举足轻重的第一局。
袁伟民在侯玉珠的名下写上了“立功”二字。
调兵遣将真是一门大学问,得与失关系甚大。中、古之战前三局,中国队以2比1领先。第四局,中国队以10比12落后,面对世界著名扣球手路易斯和卡波特以及久伤初愈的冈萨雷斯的有威胁的超手强攻、高压拦网和平砍式发球,中国队姑娘们充满自信,团结奋战,顶住逆境。杨锡兰犹如乐队的指挥,郎平的夹塞,梁艳的快球,郑美珠的“梯次”,杨晓君的错位以及侯玉珠的平拉开,节奏和谐,套路清晰,如同一个大型的交响乐团在演奏一曲旋律雄壮的夺冠之歌。进攻得手,发球得分,拦网成功,一分又一分,中国队竟一连拿下5分球,最后以15比12夺得这场世界高水平比赛的胜利。
国际排联主席阿科斯塔评论说:“中国女排成为一支超级球队,不仅因为她们战胜了许多世界强队,而且更有意义的是她们经过了困难的考验才取得胜利的”。
姑娘们为打通夺魁之路,付出了何等艰辛的劳动!十几天来,她们连续激战,还要赶路、训练、开会……不知为什么,就在打败古巴队的当天晚上,郎平肚子上的刀口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她倒在床上,身体团成一个球形,用手使劲顶住伤口处,就这样熬过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她头痛得象要炸开似的,浑身都感到不适。大家劝她吃点东西,可她一看见食物就想吐。她谢绝了同伴们的好意,忍着腹痛收拾行李,然后和大家一起踏上了飞往东京的767大型客机。东京——还有两场比赛等待着她们。
飞机上,听不到往日的欢声笑语,姑娘们几乎都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人们不难从她们那明显消瘦的脸上,看到征战的疲劳与艰难。然而,到达东京后,行装甫解,邓若曾就让大家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身体训练。这,就是我们的女排!
稍事休息,晚上,中国女排代表团出席了蔡世金先生为她们洗尘的便宴。告别时,蔡老先生拉着郎平的手一再叮嘱着:“你一定要打到1988年奥运会啊!”郎平顽皮地回答道:“我可能要去学科学了。”没想到,回到旅馆,郎平的腹痛突然加重,越来越难以忍受,不得不到医院去治疗。热情的日本医生为郎平作了精心的全面检查,确诊为“过度疲劳”。他们为她打了针并开了一些药。直到深夜1点多钟,郎平才满面倦容地回到了东京太阳之路饭店。令人焦急的是,次日便是中秘之战!
然而,当中国同秘鲁队选手列队入场之时,郎平又奇迹般地出现了。虽然她只打完了第一局便由侯玉珠替换下场,但这不能不使人信服,这位顽强的姑娘从精神上战胜了自己。这对全队是多大的鼓舞啊!
打球如打仗,气可鼓而不可泄。
“后两仗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虽然团长袁伟民和教练邓若曾再三再四地提醒筋疲力竭的姑娘们,但她们总觉得教练只不过是打打“预防针”而已。当然,她们心里也明白,赛场上功亏一篑的例子还少吗?1982年世界锦标赛时,美国女排曾以3比0战胜中国队,获得预赛小组第一名,但在决赛时,大意失荆州,输给了实力弱于她们的秘鲁队,因而丢掉了与中国队争夺金杯的机会。而眼下,中国女排的姑娘们,对日本队太了解了,不管教练怎么说,总是提不起她们打古巴和苏联队时的那股兴奋劲。
20日上午,全队召开准备会。队员们挤坐在袁伟民房间里,一个个连启齿的力气似乎也没有了。只是听着袁伟民和邓若曾苦口婆心的话语。谁知,袁伟民一句话就把姑娘们的心给震动了:“如果输给日本队,中国队的名次将排在古巴队以后。”队员们顿时瞪大了眼睛,小声地计算起中古两队胜负局比值来。
无需团长和教练再说更多的话了。袁伟民和邓若曾认为:打日本队,心理因素的比重要大于技术因素,只要思想工作做到了,就有把握了。果然,由指挥员们点燃的火,在队员们充满祖国荣誉感的胸膛里燃烧起来了。会后,郎平、杨锡兰、杨晓君、侯玉珠、姜英和郑美珠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议论着,谋划着……
“要输这场球,就是输了作风,输了我们的风格。”“决不能把女排的光荣传统丢掉。”
“六场比赛都打过了,难道最后一场就要败下来吗?不行!”
晚上6点钟,东京代代木体育馆里,世界杯赛的压轴戏中国对日本队的比赛开始了。带病出阵的郎平如猛虎下山,左劈右扣,势不可当;杨锡兰巧手绘新图,组成的多变战术,使人目不暇接……当郎平挥臂扣下最后一个球时,震耳的球声宣告:中国队以七战皆捷的战绩,再次捧回世界杯。
赛后,日本共同社评论说:“中国队显示了不可动摇的强大实力,郎平、姜英两名主攻手具有破坏力的强攻,加之二传手杨锡兰为核心的稳健的攻守,使日本队无隙可乘。”
波通社以《无法与之竞争的中国女排》为题报道说:“中国女排队员再一次证明她们是举世无双的。中国队变得年轻化了,但这次比赛的队伍并没有丢掉自己的优点。在这次比赛中七战七捷,只输一局,便是一个令人信服的证明。”
谢谢你,中国女排!你再次为伟大祖国争得了光荣,为世界排球事业做出了新的贡献!
邓若曾教练在国家休委和全国体总举行的庆贺大会上讲道:我们清醒地看到古巴、苏联队潜在的实力,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我们造成更大的威胁。因此,我们要从零开始,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学习别人的长处,继续发扬中国女排的光荣传统,去争取新的胜利。
她们是清醒的胜利者。
在女排之路向未来伸展的时候,清醒,像奋发、开拓、创造一样,都是可贵的。




